第八章
丁绍川带着人上山寻找林素月时，已是傍晚。
呼啸的风声穿林而过，冻得他们穿着军大衣的大男人都打颤。
“厂长！”
有人在前头喊了一声。
他快步赶过去，一眼便看见林素月正垂着偷歪倒在被雨水冲刷得只剩腿肚子高的黄土坟前。
她穿着那件灰蓝旧外套，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
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来，和土混杂着，将两个孩子的坟包都染上了褐色。
丁绍川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扑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
她的身体冰冷得像块石头，呼吸也变得极为微弱。
丁绍川第一次慌了。
他手指抖得厉害，用尽全力才吼出声：
“快，快送医院！”
林素月身上的泥土弄脏了他这套昂贵的呢子中山装。
可他一点也顾不上，将她放上桑塔纳，就直冲医院开去。
丁绍川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想法：
她不能死。
他还要和她重新开始。
医院里，医生将林素月推进急救室。
止血、输液、升温，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了。
直到三个小时之后，值班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
“命是保住了，但高烧不退，意识一直不清醒。”
“她营养严重不良，体质也极差，再晚来一会，人就没了。”
丁绍川坐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
他看着床上脸色蜡黄的女人，想起这些年她憔悴的样子，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妻子早就熬得灯枯油净了。
一连几天，林素月的情况都没有好转。
丁绍川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北山。
山上的风依旧冷，原来的土坟已被大雨冲刷得不剩什么了。
他花钱请人找来石匠，挑了最结实的一块青石，重新给两个孩子立碑。
女儿的碑面上刻着“婵娟”
两个字。
这是他给女儿取的新名字。
丁绍川一个人站在墓前许久，直到天色擦黑，才缓缓蹲下身，手指抚过女儿的碑头，喃喃道：
“是爸爸对不住你。”
“你从来没闹过...可我一句话都没跟你好好说过。”
他忽然记起，小姑娘总爱跟在他身后，小声叫他爸爸。
她从来不敢亲热的扑到他怀里，只敢远远地看。
见他转身了，才敢因为这次在爸爸身边多待了一会而开心地笑。
黑白遗照上的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嘴角有一颗小痣。
他从来没注意。
但现在，那张脸永远定格在石碑上了。
丁绍川跪在墓前，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压抑的哭声终于崩溃地涌出来。
“婵娟...是爸爸错了...”
可那墓碑，只冷冷地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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