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展销会结束的当天傍晚，天色已经擦黑。
林素月坐在回邻市的长途车上，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捏着矿泉水瓶上的标签。
她没有说话，徐清舟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车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灯光，反复晃在她脸上，把她的神情映得时明时暗。
直到车驶下高速，转进熟悉的城乡结合部时，她才慢慢开了口。
“...对不起。”
徐清舟回头看她。
林素月低下头，小声道：
“我今天挽你手臂那一下，其实不是非要拉着你帮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他了。”
“我以为我早就能刀枪不入了，可是看到他，我还是有点害怕...”
她没说完，只是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徐清舟望着她，目光柔和：
“可我愿意。”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
“素月，我今天不是被你架着挡住他而已。”
“我是真的在意你。”
林素月一震，整个人几乎绷紧了一瞬，转头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
“你是教授，我是掏粪的。”
她嗓音低低的，像是自嘲：
“你知道别人怎么看我吗？一个瘸腿、离过婚、年纪还不小的女人。”
“你知道我被我前夫骂得最狠的一句是什么？他说，我浑身上下哪儿都臭，活该一辈子没人要。”
“现在我有点钱、有个摊子，还都是你帮我的。”
“而且我...”
她话还没说完，徐清舟就轻轻开口。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林素月一愣，看向说话时神情格外温柔的徐清舟：
“你在化粪池边上，袖子卷到肘，身上是汗味和粪水味。”
“可你讲得一板一眼，眼睛里特别亮。
你做事特别认真。”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不一样。
我没有觉得你脏，我只觉得你值得尊敬。”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来的真诚：
“掏粪的是职业，教授也是职业。
职业不应该分贵贱。”
“靠自己双手吃饭，更不该被看不起。”
“至于你说你过去种种不好，什么离婚、瘸腿…”
他顿了顿，眼神缓了下来：
“素月，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
你不是不好，只是被错的人，错待了太久。”
那一刻，林素月原本挺直的背慢慢垮下来，像是压在心上的东西突然松了一道缝。
她眼眶忽然发热。
许久之后，她轻声问：“你真不觉得...我低你一等？”
徐清舟歪了歪头：
“你觉得我像会说假话的人？”
林素月没忍住，笑了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赶忙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我这人傻，也不想再耽误在感情里了。”
“你要是图玩玩，还是算了吧。”
徐清舟笑了：
“我图的是你。”
车在下一个站点停下，她擦干眼角的泪，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瓶盖还没拧开，可她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缓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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